这是关于南飞的故事的第一章,在这个小故事中,小南刚刚来到大学,遇到了一些新鲜的事物,当然还有一些小小的曲折。为了亲切点,我们叫她小南。
小南来到大学不到三周,对这儿还不太熟悉。她几乎没怎么出过校门,只出去过两次——都是因为集体活动。对她而言,学校的大部分事物都是陌生的,她只知道怎样从35栋楼走到校门口,还知道宿舍楼下两棵歪着脸的大树——她叫不上名的树。从楼下拐个弯就能看见一个小卖部,南飞把它叫小卖部,但店铺确实顶着一个“xx超市”的牌子。她是从农村来的,每天晚上下课后,在两排路灯的沐浴里,她和王瑞两个人就从这超市抓点零食回宿舍吃,袋装的零食一般比较便宜,她可以买点,若是华丽包装的零食,那是可望不可求的,当然还有“科技感”包装的,她想都不用想——不买。
初来学校,她看着学校的一切都像客人一样,好像是到了多年不见的,有文化的舅爷家里,一切都得客客气气地,不管说什么,都得说“啊,谢谢!”或者说“啊,不好意思。”(小南其实没有这样的舅爷,但情况确实是这样。)
今天下午,小南要洗衣服。她端着大脸盆走到大厅门口,洗漱间的大门张着一只大嘴对着她。她鼓起勇气进去了,之后两只眼睛一瞧,左侧整齐地插着四个崭新的水龙头——简直一模一样新,亮闪闪地反射着太阳光。她犹豫了,不知道该用哪一个,她觉得她应该用角落里的那个水龙头,因为这样可以不用挡到别人的路。那四个水龙头似乎在说话了;“来我这,我这比较合适,不挡路,并且不会被别人注意!来我这!”小南站着没动,身后忽然响了一声,小南心里一惊,看到是王瑞出门了——是宿舍门关上的声音,她赶忙拧开最靠里面的那个水龙头——可不能让别人看见她的窘迫。她一边洗衣服一边反思自己:南飞啊,你这样怎么适应大学生活呢。她心里的小鬼一直啪啪地翻着嘴巴:四个水龙头就让你难以选择?别人可不是你这样的。
她反思着这件事,自己笑话自己。
我们花了这么文字解释小南当时的想法,其实她的纠结心理就只是一瞬间而已。小南确实是个腼腆内向的女孩,许多时候,她只会跟随别人的脚步。通过下面发生的事,我们就可以体会到一些了。
那天,小南的电脑页面卡住了。她小心地点着鼠标,一次次刷新,点了屏幕,屏幕上浮现出几个熟悉的字眼“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断网”,这几个字后面还有个卡通人,大大的脸面上挂着两行白色的眼泪,就像qq表情一样。她又点了刷新,卡通人又出现了——还是挂着两行眼泪。这张脸似乎在讽刺她,小南心里渐渐有了火气,这可是关键时刻,因为她正在选体育课呢。想到这点,她心里的火苗越来越旺了,但她表面上还是很沉静——和舍友还不太熟悉,谁知道发火会导致什么后果,小南拒绝一切暴力行为或者可能引发暴力的行为。
旁边的桌子“砰”了一声,小南的杯子被吓了一跳——确实在桌上蹦了起来。旁边的王瑞砸的桌子,砸了一拳后,王瑞的火气消了一大半——这一拳也把小南心里的火气全吓跑了。王瑞也断网了,王瑞“靠”了一声,“关键时刻就断网了!”小南不敢接话,她从一米高长到一米六这么长的时间里,从来都不知道怎样接一句带着火气的话,尤其是这句话前面还带着一个充满怒意的“靠”。不过此时小南想,她们高中时表达情绪不会用这个“靠”字,她只好不说话。王瑞带着椅子转了九十度,椅子刺啦地划过地面。“你们两个选了吗?”她问其他两个舍友。一个梳着头不说话,另一个说;“我之前就选了,不过,这好像不是网络的问题,好像是教务处的问题,网站的问题吧,应该是炸了。”她很平静地回答王瑞,不带任何情绪,这句话说地自然,生疏中又带些亲热和熟悉,还有些友好的意思,任何刚认识的人说话都是这样的语气。她们四个还不太熟悉呢。
王瑞转身回来,正好和小南的目光对上。看到王瑞那双大眼睛,小南不自觉地笑了笑——这时她一贯的态度,对刚熟悉的人首先要报以微笑,这种微笑通常还有一层意思:我们以后是朋友了。王瑞却没笑,她来这里的第一天,似乎就把学校当成自己的窝了,可是一点也不拘束,她是本地人(小南以后才会知道)。“你选了吗?”她语气似乎有些悲伤,这当然不是真的悲伤,而是任何活泼性格的人在说话中都会有的戏剧化的表现。小南说;“我也没呢。”言下之意是,咋们两个都一样。说完,她点了鼠标,“好了好了!好像可以选了。”
课程确实可以选了,但只能选健美和跆拳道,别的课程已经被抢没了。
小南和王瑞都选了跆拳道,她思想跆拳道或许也不错,想到看过的一些电视剧,脑子里就出现了一幅身穿白衣,腰系黑带的矫健身影的画面,因此,她还有些期望呢。
十月的太阳明亮地挂在湛蓝的天上,渐入秋季的气温却微微凉爽了,不过南方的树木依然绿油油地,一堆堆叠在路旁。这样的天气,使得操场上运动的每个人都神清气爽。
小南和王瑞到了操场,好不容易才再宽广的草坪上找到上课的位置。与几个同学聊了聊,都是王瑞在开口,小南站在一旁礼貌地微笑着,像个服务员样,就差把双手搭在一起了。有个胖胖的女孩一直和王瑞说话,她的普通话说得很怪,似乎还不太习惯一直讲普通话。这个女孩胖墩墩地,但看起来却招人喜爱,因为她的脸庞很好看。小南想,如果在家乡的缓坡上,胖女孩一定能从坡顶滚到坡下,那真是很有趣,但她赶紧甩掉这个念头。
我们遇到的未来总是和想象中的未来有些出入,我们可以想象到未来的方向和轮廓,但细节总是大有不同。小南脑中想到的跆拳道课并没有出现。小南想,一位年轻的男老师,可今天遇到的是位个子小小的,精干的女汉子一样的老师;小南觉得每个学生都会穿上粉白色的道服,但老师说的明白,“喜欢跆拳道的学生可以自己购买道服,”还强调了道服很便宜;小南觉得这节课她就能看见老师展现“飞踢”的功力了,但老师这节课深藏不露,先让他们在清新的操场上跑了两圈,又让他们打了一套广播体操。小南学的很拙劣。
“好了!接下来,大家在准备的时候,大喊一声‘阿灿’!”女汉子老师的声音既亮又硬,一边说着,一边摆了个跆拳道的准备架势。学生们都笑了,男生张着嘴呱呱地笑,女生捂着嘴偷笑。但不一会,学生们都照着做了起来,起初喊这一声“阿灿”有些别扭——为什么不是“哈”或者“嚯”呢?大家觉得有些莫名,都等着别人先喊,于是喊不到一起,不过在男生们的领头之下,整个班练习的气氛越来越好了。老师仍然不满意,我们刚才说这是一位精干的人,在刚才,小南就注意观察了老师,她个头不高,穿着黑色的运动上衣,短头发,显得很精神。老师背着手绕着阵列转了两大圈,说道:“好!我看男生们都喊的不错了,但女生还是没个声,啊?”许多老师训话的时候,总会在结尾带个疑问性的“啊”字。她说完停了步子。男生都开始交头接耳,哄哄笑笑。老师又说:“好了!接下来,男生别说话,女生来喊,咋们看谁没个声,咋们就给她单练!”男生们都哄乱起来,一起嗷地叫了一声。
果然,女生们都腼腆地没了声音。刚开始,有两个女生轻轻地喊了一声,但别的都不出声,于是,整个群体都寂静下来了。女老师看到了自己预料到的情景,便把自己准备好的一套话说出来:“我知道!你们都怕,都爱面子,这么多男生看着呢,是吗?哎哟,多没面子,多不优雅,是吗?”女生们有的低着头,有的笑嘻嘻地。这种时候,小南就是一声不吭的那一类,她觉得并不是自己胆小,也并非不愿意做个出头鸟,反正她不能特立独行——总而言之,她的喉咙被魔鬼封闭了,嘴巴也被堵上了,她只会跟着别人喊。
不过这会老师站在了小南身边了。小南紧张地动也不动,心里像个羊皮鼓一样咚咚地敲打着。老师冷酷的脸就在离她不足半米的地方。走开点吧!你只是路过我这,快走开!这些话就是小南此时的心情了,但老师停在了她身旁,老师的声音更清晰了,“你来试试?”这四个字灌进小南耳朵里,就像一口铜锣咣锵地敲在她脑门上,可怜的小南,此时真是“呆若木鸡”。好了,不管老师说什么呓语,小南就是低着头不说话,她甚至连怎么响的下课铃都忘了半边。这回可是丢尽了脸面,她下课后还这样想。
这节体育课,她遇到了些波折。不过,每个学生都有这样的经历,在课堂上出了丑;或许在同学之间说错了话,弄得自己心神不宁;或者在小时候做了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幼稚可笑的事;或者在懵懂的中学做了遗憾的事。但这些事都是有价值的,也许在大学毕业后,小南还会记得这件事。
吃过晚饭,王瑞说要去看音乐会,小南只好跟着她。这是个惬意的傍晚,若是一年前,同样的时间,小南想,一年前,此刻她肯定刚吃完晚饭走在去学校的路上,夹着一本英语书,那一定也是个凉爽的傍晚,天色像薄薄的轻纱一样,渐渐变得暗淡。校门口两排树木哗啦啦作响,这时,路灯亮起来了,灯光很清,很轻,照着校门口许多校服的影子,每个人的身影都在灯光中恍惚。他们都在为高考奋斗。小南会走过这样的一条水泥路,她望着前方,但她的余光总会瞥着周围的学生,心里忐忑不安,谁能说准,会不会碰上她喜欢的男生呢。她喜欢一个叫安同的男生,这个时间他总会在校门口附近读书,万一碰见了他,小南该用怎么样的语气和他打招呼,该怎样微笑。
音乐会完全超出了小南的预想,她从没亲临过音乐会现场,这比隔着屏幕看有趣多了,在现场听着每种乐器不同的打击声,实在地震撼了她。音乐会现场很热,小南脸上通红。从大门口走出来,她才觉得秋意扑面而来,带着陌生的树木的味道,道路的味道,还有一些没闻见过的淡淡香味。外头已经全黑了,路灯全部亮了起来,一对对情侣来来往往,他们都像电视剧里的打扮,女的梳着长头发,男的也有漂亮的发型。但也有些男生还是和高中一样,相比于别的人显得很邋遢,或者说土里土气。小南和王瑞在宿舍的路上,她看到这些,自卑了,因为她觉得有几个女生确实比她漂亮,虽然大部分人都有点自我美化的倾向——小南也是一样,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漂亮,但此刻,小南确实觉得自己比不上许多人。想到容貌,便又不自觉的想到安同了,她的心上人。她更有些自卑了,心上人的一切总是完美的,甚至是超然的,心上人的小动作和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态,总会定格在一个瞬间,这个瞬间又会深深地烙在小南的心头。就像在雪天的清晨,冷清的空气里,她在路边碰到安同时,安同的第一个微笑;或者是晚自习下课后,她在身后望着安同的背影——或者他走在雨天的路上踢水的样子,这些画面都定格了,像一片片叶子轻轻地存在心脏深处,浸在她的脑海里。
这所大学的傍晚,四处充满了活力,小南的思绪被若有若无的笑声打断之后,她和王瑞回到了宿舍。
小南的烦恼就是思念,对安同的思念。她在心里接近他,但现在却是天南地北了。
一片夜色里,菱花苑的宿舍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。断电的时间到了,大城市的夜空永远没有星星,一片楼房上头只是漆黑的天顶。时不时,远处施工的大功率灯泡射过一束粗壮的光芒。宿舍的四个人都在床上躺下了,四张床上都明晃晃地亮着。窗外偶尔有几个男生的喊声——或许是几个去网吧的男生,我们不做猜测。她们说了几句话,都是关于课程和学分的事,之后就熄了手机,相互之间还有些生疏。刚上大学的学生都睡得很早,她们现在还不知道未来几年自身的变化,只想着第二天很早就得去上课。
夜晚会引起人们的思绪,何况在异乡陌生的夜晚。小南没睡着,她缓缓睁开了眼睛,想听听外面的声响。来到城市已经许多个晚上了,她对大城市夜晚的声音也有所了解了。小南的老家在农村,在老家,若是像这样秋高气爽的夜晚,月亮的清辉会把整个天空逼得很亮,星星都躲在角落里,天空像永远没有涟漪的,平静的湖面一样。乡村的夜晚是寂静的,鸟儿在半夜都停了叫唤,无法听到任何声响,如果拉开窗帘看着月亮,月亮上的斑纹就能看的很清楚,再盯着看一会,周围的星星就会慢慢露出面目。小南静静地倾听,都市的光线轻轻铺在瓷砖地面上,总会有金属碰撞的声音,是不是轻轻地“咣”一声,这就是大城市的夜晚。
有个人轻声哼了一声,小南便知道王瑞也没睡着。她拉了拉被子,被子是新的,闻着有种淡淡的新鲜的味道,任何新的东西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,新书有新书的香味,新盖的房子有石灰的味道。此时,她的被子也有新的味道,像是一种关于纺织的味道。
小南迷迷糊糊,一句歌词一直飘在她的思绪里,“在那异乡的夜晚”。她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歌——或者根本没有这首歌,但这个调子,“在那异乡的夜晚”一直在脑中回荡着。是啊,安同也在异乡的夜晚,小南的夜晚是少不了安同的。安同住在小南心里,她必须在睡前想着他才行。心上人就像影子一样永远跟着小南。心上人就像一片背景,做数学题的时候,他是方程的背景,唱歌时,是你音调的伴奏,只要清醒着,就永远没有一刻时间忘掉过。入睡前,心上人就在她脑中跳动。小南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感觉,想到安同,她会仔细琢磨,认真推理安同以前的小动作,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一点喜欢自己的蛛丝马迹。有时候想到高中时,安同像普通同学一样给她的眼神,她就心里一阵绞痛,疼痛会顺着手臂,刺激手心。不过,这些她也习惯了——甚至成瘾了,思念的痛苦会让人上瘾,时间长了让她觉得舒服,这种睡前的心痛感就像药物一样令人迷恋,每次入睡前,她必须心痛一番,短暂的思念之后,她才会入睡,就像心里被打了一针。
今天,小南确实很累了,她忙碌了一整天。她在手机上记了点凌乱的文字,我们看看是什么:
有点累,今天花了好多钱,要节约一点了。有点想家吧,说实话。但需要坚强,现在差不多长大了吧。不知道别人(高中朋友)在做什么,放假还很早呢。不知道他睡了没,如果还能再见面,或许很难见面了。
小南灭掉手机,睡着了。
这就是小南刚上大学时的一些事,在之后的故事里,我们将交代一些其他一些关于小南和安同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