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对煤油情有独钟。
初中时期的记忆,带着我下课,像箭一样,连蹦带跳回到窎(吊)湾中学,于当地村民家里租的2平米左右的宿舍,开始点煤油炉子。煤油有一股香味,很令人陶醉。煤油也很臭,呛地睁不开眼,无法呼吸。有经验的人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,前者是打煤油的时候,后者是做完饭,吹灭煤油炉子的时候。
我和我哥住在一起,分工明确,要么切菜,要么洗菜;要么点火,要么洗锅,都是轮流着来。
我的煤油炉子比同学的都大,别人都是在小卖部刚买的,我的是继承的,我爸那会读书,也是用的这个煤油炉子。在小学毕业暑假,从压箱底里边找出来的,用刷鞋的刷子刷干净,80年代的煤油炉子,质量真的好,饭渣子刷下来竟然不掉漆,后来听我爸说这是烤漆工艺,火烧铁刷子都不掉漆。暑假刷完煤油炉子,晾在房檐下晒了起来,晒完跟新的一样,闪闪发光。
“打煤油没,现在多少钱一斤”。经常会听到这句话,煤油的价格会经常波动,虽然波动不大,我记得冬天煤油是最贵的。毕竟这里有句古老的名言:”窎湾梁,冻死狼,窎湾咀,冻死鬼“。你确实没听错,煤油是按斤(质量)买的,不是按升买,刚开始不知道的同学,拿了矿泉水瓶子去打煤油,结果装不下,只能装8两,因为煤油的密度0.8.当然了,这些知识也是后来物理老师教给我的。打煤油也有很多人忘记带容器的,后来小卖部索性装袋子里,跟打青岛啤酒一样,不过那会贪玩,因为还有很长一段路才到学校,路上容易撒,容易破掉。
煤油容易挥发,打来的煤油不敢多倒,密闭性好点的煤油炉子,熄火后上边有个盖子,稍微减缓挥发,有的着急,做完饭就上课了,忘记盖了。还有像拿袋子打的,没地方放,只能全部倒炉子里边。
2平米左右的单间,算是豪华房间了。更多的同学是,10多个人住在10平米的大通铺,于是呢,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。下床的时候,一角踢翻了室友的煤油炉子,后边的事我们可想到,除了下晚自习棍棒约架,就是在操场卫生间赤膊互殴。不过这事可以理解的,因为煤油的支出,占了有一半生活费。
这并非煤油贵,而是煤油支出6元,还剩6元用于买文具或者班费,甚至一根辣条。12元是一周的生活费,这基本是每个同学统一的。
所以,在学校有相当一部分人同学,中午没有饭吃,他们的生活方式你一定好奇,不用做饭,不用打煤油,竟然能在这活得生龙活虎。
我跟我哥做饭,快烧好水时,有个隔壁的同学,卷了一本书过来,他人很好,聊聊生活怎么样,学习难不难,有不会的可以帮忙看看,我们也很欢迎。他打开书,书中间夹的是一捆挂面,他说帮忙下了,后来发现书后边,还带着一口碗,一双筷子。
饭煮熟后,我们一起高高兴兴吃完,他拿着他的碗走了。我开始洗锅,感觉确实没给我们增加工作。后来呢,有一次问他,他说他没煤油了,所以做不了饭。所以就这样在很多同学之间混着煮饭吃,然而,时间长了,很多同学也不会喜欢。他拿买煤油的钱买烟了,初中这会,男生抽烟,是很拉风的事。
我记得很清楚,煤油烧一锅2人的开水,用时12分钟,后来到了15分钟,火焰发红,时间上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,于是我哥买了捻子,重新攒了灯芯,后边烧的很快,11分钟左右,可以烧开一锅水。
煤油的火焰焰色有很多种,淡蓝色是燃烧最充分的,然后到偏黄,最差的是偏红,当然,煤油烧干了也是红彤彤的,一般周四周五,都是这种颜色。
冬天的煤油炉子,是最好的取暖神器。我最喜欢的工作就是点火,点完火看着火苗窜动,感觉内心欢喜,忘了说了,冬天煤油炉子的火焰颜色偏黄,由于门口温度零下5-6度,烧开水要20分钟以上,甚至太冷了,加上煤油不多要30分钟,以至于饭熟了,没时间吃就要去上课。
我的脾气很大,看着做了45分钟的饭,吃不到嘴里边,我能把自己惩罚一天,到后边你应该知道,这事由于学校老师的纪律要求严格,迟到的后果很严重。更加让自己难堪的应该是,全班同学注视的目光。所以饿肚子,是常有的事,
我最期待的是,每周五放学开始回家,这是最快乐的时光,5点半放学,由于背着空书包,同村小伙子1个小时就能跑到家,说实话,长跑冠军。
我可能也是饿的,也有可能是基因,个头很小,初三才慢慢开始长个子。那会跟小学生一样,以至于房东家都问我上小学几年级,从他们诧异的表情来看,我觉得我最多上3年级,跑不过其他小伙,所以最多的情况,跑在女生前边,小伙后边。因为经过很多村庄,一路上也会有很多探险活动,在路上去人家里喝水,是常有的事,因为长途跋涉太渴了。小伙由于心高气傲,不好意思问村民要水喝,女生比较”笑脸相问“,被拒绝也没啥。很多时候被同村女同学相邀,半路讨个水喝水解渴,其实更多的情况是返校的时候。
由于上学路程太远,如果能搭上摩托车,要2个小时左右,从山后边绕过去,一般情况都是步行2小时,走捷径。
你肯定好奇,小伙们不渴吗,我哥和同村的其他男生,是精力旺盛的群体,感觉他们有使不完的劲,也是一群捣蛋鬼,所以我要是跑的快,路过苹果地,摘个苹果来吃,甚至运气好,能吃个瓜,当然这些抓住要被打断腿。所以呢,有人放风,有人实施。
我和我哥实在渴的不行的情况下,会去我姑姑家 。我姑姑在学校路程中间,往返一趟,需要多不行半个小时,不过一般情况下,都是吃饱喝足。我姑姑家是水龙头,我直接头一歪,对着水龙头,能喝10秒钟。顺便找个罐煤油的瓶子,因为马上到集市,姑姑家离集市斤,招待客人多,家里有很多瓶子。
我经常会背了满满一包馍,也算是早餐。每周日早上,就是爷爷奶奶做馍的日子,一上午烤4个。
太重,不想多背,馍的重量,以及土豆的重量,有经验的同学会知道,长途跋涉后整个书包都是湿的.要是汗水过多,这周洗的衣服会是一身汗味,又或者辣椒酱倒了,这周衣服都是辣椒味。
为了减少汗量,得找个搭档把书包取下来,一般在半山腰,被天雷劈倒的枯木上,这块枯木是同村同龄人的休息场所,因为它比路面高出一大截,可以不用取下书包,直接把书包顶在枯木上。
这块枯木,也是很多人的记忆。爷爷奶奶知道在学校吃不好饭,所以同学都是周日下午2点出发,
煤油是透明的,跟水一样清澈。
我的瓶子里私存煤油是很宝贵的东西,或者煤油炉子里多的。互相借煤油,也是我的记忆之一,孩时的心,和煤油一样纯净似火。
这让我想起了我的初中物理老师,他是一个非常敬业,博学的老师。不知为何,同在一片蓝天下,他能讲着一口非常标准的普通话,我以为他不会说方言,是北京这些大城市来的老师。
其他老师讲课,都夹带着方言口音,他的的课就像新闻联播一样,听着特别舒服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穿衣风格,物理老师喜欢穿有拉链的休闲装,以及蓝色牛仔裤。他的上衣拉链总是拉一寸,刚拉上要掉的感觉,对,就是你想帮忙给他拉上去。
物理老师特别博学,也很时髦,fashion以至于在物理课上,听很多化学知识、地理知识。原子与原子核,元素周期表。我依稀记得,他从煤油中取出浸泡的钠块,切开发灰的表面,富有金属光泽的那块在水中燃烧。这应该是化学老师演示的吧,但是我一直记得是物理老师演示的,不知真相是何?
由于特别好奇他,以至于物理课很认真听他的课。后来开始慢慢学习他的说话方式,以及,穿衣风格。说来奇怪,我现在穿拉链衣服,也是经常拉一点点。
言归正传。
我经常会倒煤油,煤油倒进煤油炉子里,一般不好取出来。矿泉水瓶子里的煤油,是旁边室友“郭亮亮”经常来借的。他身体挺壮,借煤油时总是一脸无辜可怜的表情,与其平时蛮横的风格对比鲜明,以至于每次都“可怜他”便借给他。
后来,煤油路子换成了煤炉子,原因是煤炉子烧一锅水用时5-9分钟,每次室友吃完饭开始洗锅,我的饭才开始熟。爷爷来宿舍看了我们一趟,看上了“郭亮亮”的烧煤炉子,我也换了烧煤的炉子。烧煤炉子只要风力够猛,火力很猛,有次中午烧水时候,炉子里一直是呲呲呲的声音,洗锅的时候,发现锅底下有个洞,跟针眼一样大。
担心上课吃上不饭。疯狂送风,他不用煤油炉子了,换成了烧煤的炉子,每次做饭用手动吹风机送风,声音像防空警报一样。
煤炉子固然好使,但是煤油炉子一直还在。主要原因是煤炉子不好生火,每次生火熏眼呛人,脸上烧黑炭。有的时候生不起来火,煤油炉子又得搬出来。这也是很多同学一直用煤油炉子的原因。
煤油的味道,渗透到中学每一位同学的指甲、皮肤、衣服、毛孔,甚至早上早餐的馍,可以闻到一股煤油味。
你是知道的,不吃早餐是我的常态,因为我每次在夜里三四点开始饿,馍就在床上,不怕笑话,在梦中吃馍是我独创的吃法。
这已是生活在窎湾,初中日常。煤油是食物的调味剂,也是生活的调味剂。